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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岸•恋】碎_1

来源:内蒙古文学网 日期:2019-11-11 分类:诗情画意
   一   父亲要回老家。从门口离开时的背影,就像皮影戏的人物,干瘪瘦弱、关节不利索。外面正下着小雨,“腾云似烟涌,密雨如散丝。”一条条雨丝斜插在窗户玻璃上,划伤我的瞳孔;风撕扯着树枝,把树叶揉碎一地。我生气不去送父亲,却又纠结着,心中有万般不舍,不敢看他,假装扭过头去。   父亲吵得我心碎。我们姐弟仨都在城里,父亲回老家没有子女照顾,怎能过得好?最恼父亲每天吵着回老家,所以下决心不去送。可是,看到他的背影,我犹豫一秒后,便撑伞冲上去牵着父亲,把他安排到车的后排,系上安全带,开车送他回老家。   想起这段时间。父亲患阿尔茨海默病多年,最近身体每况愈下。陪他去南华附二医院看病,我满怀信心地取回三个多月的药,期待药效显著。一盒药是十四天的量,八盒药父亲算成二十天的量,他竟然以药费太贵为由拒绝吃药。会计出身的父亲,无论哪个亲人,都教不会他普通的加减法。我从父亲茫然的眼神里读懂,就算请仙人下凡来,也未必能教会。   清晨上班之前和晚上八点下班之后,父亲一见到我便揪着不放,说及药费和药品。药费我可以不要,只想请他按时吃药、请他放过我。父亲口说一定要给我钱,行动没给一分,而且一天比一天凶,甚至把药砸到我脸上。从话语碎片中,我拼出他想要的结果:找医院医生,质问开药太多的事;找医院药房,要求重新划价;找财务收款室,要求退款。   我情绪低落,千头万绪不知从何理顺,唯有看书能平复心情。与王祥卧冰求鲤的故事相比,我与父亲之间没有冰冻三尺;与妙善割臂剜眼救父相比,父亲对我的纠结是微不足道。我忽然想起,换一种思维,父亲或许可接受。   下班回来,我告诉父亲,上次附二医院真的多收了钱,来电话通知我,退回了上次多收的五百元。父亲算数的能力得到他人的认可,他非常有成就感,心情好极了,乐呵呵地哼小曲儿。在他心里,自己算数千准万确,零误差。   父亲的思维碎了,没有逻辑、没有规章;他的情绪碎了,碎成芝麻杆掉下七零八落的小芝麻。他是自己心中的皇帝,欲所欲为,买药事件才平复两天,父亲又开始闹,嚷嚷着回老家,我和母亲都不支持。他收拾衣服,独自出门那一刻,我的心又软了。专程送父亲回老家,请表叔专人护理。一切安排妥当,我开车返回,他竟然要跟回来!安慰父亲之后,承诺过些时日,我们将专程去看望他。   一星期后,小弟从广州回来,约上妹,姐弟仨去老家看父亲。那日天刚放晴,乡村小路上,花儿盛开;山坡林间,鸟飞莺啼。“风暖鸟声碎,日高花影重。”我的心情有说不清的滋味,不知父亲可否安好?   老远见父亲等在上次停车的地方。稀疏的几根银发在夕阳里颤抖,他像脱了几粒的稻穗,似乎比上次直了些许。父亲看到熟悉的车缓缓开过来,眼光发亮,满面春风。我停车之际打开车窗,父亲恨不得早点看到朝思暮想的儿子和小女儿,趴到车窗前往后瞅,那动作之迅速,让我目瞪口呆。去表叔家的路上,他一直说个不停,都是最近发生的事,条理清晰、人名称呼准确,再次让我十分诧异。   微风轻轻吹来,故乡的味道弥漫在我的周围。也许,乡音就是一付良药,它理顺了父亲杂乱无章的逻辑;也许,乡情是一瓶浓浓的粘合剂,它粘合了父亲思维的碎片;也许,乡风是一双神奇的手,它抚平父亲心灵的躁狂。慈祥的、豁达的、睿智的父亲又重新回到孩子们面前!游子年轻时是放飞天边的风筝,岁月迟暮,风筝的线越收越紧,心与故乡越在咫尺之间。怪不得父亲回乡心切,故乡用它博爱的情怀,暖着父亲满眼的昏黄,复原了破碎的记忆。      二   母亲已到古稀之年。一向看起来年轻的她,今年像打开时光宝盒,在几个月内苍老了许多。数天前散步时,她眼前一黑,摔倒在路旁。旁人扶起她,发现右手像扭断的嫩枝条,再也直不起来。   “闰儿,我的手断了。”电话里听母亲的声音与平常无异,但是,“手断了”三个字却像一记巨雷,震碎了我的心。X光检查单上显示:右Colles骨折(桡骨下端骨折)。桡骨下端松质骨与密质骨的交界处,骨质薄弱,遭受外力,容易出现骨折伴桡腕关节及下尺桡关节的损坏。母亲的粉碎性骨折伴错位、断端嵌顿,是此处骨折最严重的一种。可是,母亲平静得好像骨折的人不是她。   妹夫是外科主任,擅长中医骨科,他为母亲进行手法复位。考虑母亲心脏不好,没有使用麻药,也没有采取止痛措施,妹夫先把嵌顿的骨头扯出来,把断骨和关节对好位置,再把骨头碎片卡进去。我能感觉母亲骨头拉扯的声音,这是实实在在刨骨扯筋般的疼。我把母亲抱在怀里,看到她脸上的肌肉抽动几下,咬紧嘴唇没有喘出粗气,额头上的汗珠像一滴滴黄色的豆油,忽地冒出来。   母亲坚忍,让术者非常放心操作。用夹板固定后,再作X光检查,结果是:手法复位百分之九十以上,小仔骨嵌入位置无偏差。“母苦儿未见,儿劳母不安。”母亲体谅儿女们每天都上班,怕麻烦我们,拒绝住院治疗,开几付中药,绷带吊着手就回到了家(母亲住在我家)。   与其“霜殒芦花泪湿衣,白头无复倚柴扉”地思念母亲,不如用行动回报母亲。母亲的手禁动,我每天五点半起床,为她挤牙膏、准备洗脸水,拧干毛巾为她擦脸。弄早餐端到母亲面前,吃完收拾碗筷;熬好的药端到她跟前,抽纸放到旁边;她的杯子里我倒满水,水果削到果盘里,插好牙签;甚至撕开一包饼干,放在桌上。凡是需要两手并用的,我都事先做好,担心母亲复位的手再错位。   我的时间碎了,碎成小碎片。八点去上班,十一点半回家弄中餐,二点半上班,晚餐由我家先生做饭菜、照顾母亲,晚上八点半到家,为母亲洗头洗澡,再洗衣服。   粉碎性骨折后,日常生活里简单的洗澡洗头,成了我和母亲每天完成的艰巨工程。先捏着夹板,小心翼翼地层层脱掉衣服,再用保鲜膜把夹板和绷带固定之处包裹好,防止弄湿。母亲坐在小凳子上,低着头,任我在她头上轻轻地揉捏抓洗。白色的泡沫和银色的发丝融为一体,一丝一缕、一次又一次,在我的指缝中滑走,就像生命里的时间一样,任凭我再怎么努力,也留不住。我擦去母亲发梢的水珠,却擦不去她脸上的皱纹。水柔柔地从母亲后颈流下,我一手拿着莲蓬头,一手轻搓她的脖子、肩头。细长的脖子,我的手几乎能够全握住;瘦削的肩头,无法想象许多年前,是怎样抗起生活的重担?身上的道道纹,每一个褶子,都写满岁月的沧桑;掌心的老茧,任我冲洗和擦拭,也抚不平坚硬的凸起。母亲微闭着眼睛,聆听催眠曲般的水声,像是赏受,又或许是太疲惫。我把母亲搂在怀里,看她苍老的脸上的笑容,非常满足。这一趟人生旅程,我和母亲将渐行渐远。可是此刻,我真真切切把母亲搂在怀里,就像当年我是她怀抱里的小宝贝。   我的睡眠碎了。总是一小会儿一小会儿地睡,时不时又醒来,母亲是不是疼了?她是否要喝水了?是否要上厕所了?我的工作和生活碎了。每天上班下班,总在单位和家之间穿梭,许多时候,一手扶着方向盘,一手捂着嘴巴打哈欠。我时不时地咳几声,说着沙哑不流畅不连贯的句子,甚至发不出声音。   我在碎成小片的时间缝隙里,浏览江山美文,这是新的美缝方法。房屋精装修有美缝设计,而我在生活中也有美缝的技术,把所有的碎片,无痕对接,生动有趣。   有句话说:“假如上帝没让人尝到苦的滋味,他永远不知甜有多好。就算给再多的甜,他也不明白甜与苦的差别、不会感觉到幸福。”正因为生活给予我太多的磨难,所以我特别珍惜拥有的幸福。感谢生活,它为我营造了浓浓的幸福感。   记得古代《送母回乡》中有这样的诗句:“感伤从中起,悲泪哽在喉。慈母方病重,欲将名医投。”诗人的母亲病重投名医,心悲泪凝。与之比起,我胜十倍。母亲就在我身边,母亲的病也是一天比一天好转。   “母爱无所报,人生更何求!”我用一种截然不同的心境,感恩上天赐给我护理母亲的机会。即便世界都碎了,我也会以爱缝补,用情填满。 黑龙江中亚癫痫病医院好吗黑龙江市最好的癫痫病医院哈尔滨的治疗癫痫病好医院在哪吉林癫痫有什么药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