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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风骨】农民语言家子爹_1

来源:内蒙古文学网 日期:2019-10-29 分类:诗情画意
破坏: 阅读:572发表时间:2017-02-02 12:37:40

子爹脑壳里的村言俚语自然不是子爹的创造,它来自上一辈人的口传,子爹记性好,悟性好,他记住了,而且运用得很好,从春历夏,再到秋冬,子爹一年四季都在说,从青年时代说起,一直说到他的中年,一直说到他的死。我同子爹做了十二年农业工夫,每逢听到子爹说这些村言俚语,我就想,子爹为什么这么会说,他肚子里的村言俚语为什么就这么多?
   青爹提议要去支援大塘队双抢遭到子爹拒绝后,青爹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子爹说:我们是叫花子烤灶火,各顾各,我们落后了,他们帮忙吗?
   书记在大队干部会上批评子爹不重视阶级斗争,并且质问子爹说,你到底要怎样,子爹就犟着说:我不要怎么样,看你要怎么样,我只是你手里的鸡蛋,圆扁任捏。书记说,你就是一块茅厕里的石头,子爹说:是呀,我就是茅厕里的石头,又臭又硬又邋遢。书记说,怎么啦,还反了你不成?子爹说:书记你别吓唬我啊,我之所以要顶撞你,实际也是行夜路吹口哨,壮自己的胆。
   我们队双抢在全大队最早完成任务,书记要来开现场会,当队长的子爹就说:别别别,我这个人就是马尾巴穿豆腐,提不起。
   我们完成征购粮,三超粮后,书记又要我们送爱国粮,并且说,要是明年没饭吃了,国家会有返销粮配下来的。子爹说:这不是折腾吗?谁信啊,我们再送爱国粮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一年冬天,我们去湖州山里斫杨条子,要步行去鹿角码头乘船,经过街赵并且在这里歇脚,有人说走造了路,有人说,我们起码弯了六里路。子爹说:我们就是瞎子骑马,乱闯,谁也不熟悉路嘛!
   一个大队干部在学习毛著的大会上做讲用报告,人们本来对这个干部非议甚多,有人说他多吃多占,有人说他乱搞女人。子爹说:这个人做报告就是婊子上庵堂,假装正经。
   大队长到我们队里来借晚稻农垦58谷种,子爹一口回绝没有,大队长说,别装啦,我知道你们谷种有剩,我不是亲自来了吗,怎么不给面子啦?子爹说:是啊,你是大队长,屁股上画眉毛,好大的面子啊。
   我们同子爹去山上间伐松枝,子爹走在前,看见一块地方长了很多茅柴菌,大家喜不自胜,都说子爹走破脑壳时,子爹就说:我们是干塘捉野鱼,个个有份。
   青爹的老婆患了绝症,快要死了,青爹还在到处借钱,要去大武汉中际医院招聘城市给老婆治病,子爹就劝他说:这病是治不好的,你这样大肆借钱,背上沉重的债务,以后生活还要用钱,这债务就像落雨背稻草,越背越重。
   太爹霸着一块定额的大田栽了两天没栽完,子爹就说:一口吃个大胖子,吞不下,你的脔心太大了。
   公社组织一批劳力去岳阳码头肩棉花包,一个个300斤重的棉花包打得方方正正,紧紧扎扎,大块头平太对子爹说,你是来做什么的,吃饭的吧?子爹说:你别隔着门缝看诸葛亮,瞧扁了英雄,我肩给你看一看。
   在白泥湖工地上,单身汉丁叔看着箩筐里的剩饭站在一边,想等别人将剩饭盛完了他再去盛新鲜饭,别人说,丁叔,你怎么不吃剩饭啊?丁说就说了一句很耐人寻味的话,他说,我一个人在家里是不吃剩饭的,一个人也不睡床里边的。子爹就说:他是人头上长羊角,比别人出格。
   一天下雨,子爹搬着一堆条子来找蓝长子算账,蓝长子说,你这是做什么啊?子爹说:你帮我算一算吧,我对于数字是半夜吃黄瓜,分不清头脑。
   在白泥湖改港的时候,子爹别树一帜,带着我们早早出发,中午也不歇息,下午早早收工,书记批评他破坏作息时间,子爹偏偏不听,我行我素,书记就要开会斗争他,那晚上,子爹逃跑了,书记就扎一个稻草人批斗。子爹知道后就对人说:我这是剃光头钻刺窠,找霉倒。
   双抢的时陕西哪个医院能治好癫痫候,我们一组男劳力去打禾,可是割禾的妇女还没到田里,我们只能坐在田塍上等她们,妇女们来了,子爹就说:你们真是懒婆娘接生,慢慢来。
   在全大队群众会上,书记说,我叫某某某,往上查十二代,代代都是贫雇农,往下看我的经历,七岁入队,十二岁入团,十六岁入党,所以我是根正苗红的好接班人••••••子爹在台下嘟哝着:他这是老鼠爬称钩,自称自。
   大队里开了一个代销点,书记让他的父亲去做代销员,他父亲不烤黄日头了,就天天翘着二郎腿坐在代销店里,别人去买东西,他爱理不理,生意自然越来越清淡,队里社员向子爹了解代销点情况,子爹说:他那是阎王老子开饭铺,鬼都不上门。
   双抢的季节一来,子爹就召开社员会作动员工作,他说:就要双抢了,我们不但白天要大干,而且有时候还要加晚班,双抢就是抢时间,抢季节,我们做事就要瞎子行路,不分日夜。这时候我们也要停止学习毛主席著作了,反正我对毛著也是木棍吹火,一窍不通。
   公社分来了一群知青,书记开会,要一个队领两个人走,这个也说无房子住,那个也说无饭吃,大家一拒绝,人就分不下去了,子爹看着这种局面说:这是胖子投井,下不去。
   一天下雨,我坐在子爹堂屋里看《林海雪原》,有时候我边看边笑,子爹在一边也跟着笑,我说,子爹你笑什么啊,你又没看书?子爹就说:我是瞎子看戏,听别人笑。
   超爹死了,烧缟荐的时候,还缺一把破伞,超爹家里没有伞,元奎就说他家里有一把破伞,遂拿来烧掉了。超爹灵柩安葬之后,元奎去超爹家里讨要五角钱的破伞钱,超爹儿女大惑不解,就讲给子爹听,子爹说:元奎这人就是棺材里伸手,死要钱。
   早请示晚汇报那会儿,子爹每天都要拿着《毛主席语录》去学习室,有人说,子爹,你又不识字,拿本语录做什么?子爹说:我这是聋子的耳朵,摆设。他又说:学语录可以解决什么问题,依我看是瞎子点灯,白费蜡,可是我党说它是灵丹妙药呀!
   子爹在大塘队没借到粮食,就对大塘队的队长说:好吧,你这么绝情,那我们两个队就快刀剁黄鳝,一刀两断,从此不再往来。
   一遇到灾害,我党的口号总是田里损失地里补,堤外损失堤内补。一年秋旱,晚稻枯死了一大半,书记开会动员翻地种罗卜菜补回损失,子爹就说:这怕是老鼠尾巴上打一拳,肿也不大。
   代销店生意不好,书记开会问计于各位队长,子爹说:首要的是换人,你老子去开店,那是茅厕里开铺,摆臭架子,谁还上门?
   我们队里的工价上升到一天一元钱之后,就有外大队的干部带着队长来参观取经,他们围着子爹要他说经验,好回去指导生产,子爹就说:我们是半夜里吹唢呐,喇哪里,喇哪里。
   青爹老婆患绝症之后,子爹天天去探望一次,有人询问子爹的情况,子爹就说:那老婆子是茅斯板上高低开铺,离屎(死)不远嗒。
   华夜壶和子爹争雄,二人相持不下,都在攻击对方的弱点,展示自己的长处,子爹说不过华夜壶,就说:你是敖角色,你是脑壳上面笼袜子,不是脚(角)也是脚(角),我怕得你。
   子爹家喂养了一只猪婆,下了一窝猪崽子,有人问子爹猪仔子么时散窝,子爹就说:莫慌莫慌,瞎子磨刀,快嗒。
   一天,子爹穿了一件很干净的青布衣衫去走亲戚,人们看见焕然一新的子爹就大惑不解,忙恭贺他的新衣服,子爹说:这是亲家母的花鞋子,借咯。
   闻伢子一不注意就被恩老倌打倒在地,子爹笑着对闻伢子说:你呀,黄牯的卵子,大得空里去了。
   太爹家的鸡被证实是老鹰叼吃了,太爹还是不相信,还是怀疑是子爹家偷吃了,子爹就说:我这真是白布落到染缸里,洗不清。
   子爹走亲戚,有人问到丁叔的情况,说他一个单身汉应该有一些积余了,子爹就说:他这个人就是麻雀啄飞面,糊到一嘴巴。
   元奎没有出工,有人就问子爹元奎做什么去了,子爹说:他这个人蚂蚁爬筲箕,千条路,万条路。
   我们在那块厚草地里薅花生,费了好大的劲,十几个人一上午才薅了一亩来地,还累得大家直不起腰,子爹就说:我们这是打赤脚拜年,苦讨苦吃。
   子爹叫甫三依去仓库里拿来牛轭,牛轭拿来了,却没拿田缆绳,子爹就批评他说:你呀,就是桐油灯盏,拨下亮下,拿牛轭怎么能不拿田缆绳!
   下雨天,青爹向子爹提议捣一点稻草放绳,子爹就说:这个要煮潲,那个要带孩子,男劳力是戴斗笠做嘴,不得拢掐。
   我们队里的工价达到一天一元后,自然队和大塘队的队长就夸赞子爹能干,子爹说:我们也是芦席滚簟里,高不得一篾片,大家差不多。
   早稻割禾一定额,正哥就号了三块没倒伏的田,子爹就说:你这个人就是叫花子烧火,只往胯里扒。傍晚,大家都收工了,正哥还在田里割禾,子爹说:你这是叫花子起早床,夜里假来忙。正哥的三块田割完了,得的工分最多,大家一边羡慕一边称赞,子爹就说:他这是叫花子捡嗒宝,有廊拉萨治疗癫痫病技术好的医院场放。
   我们队里的旱地翻地工作完成在前,书记就说,子爹不错,你们栽茴工作是否也要走在最前面?子爹说:我们是罐崽里煨黄鳝,熟一节,吃一节。
   子爹带着劳力在岳坊水库修堤,那天下雨,几个青年向子爹说一声要去张谷英耍,子爹还没答应他们就跑了,后来住雨了要上工,子爹却是孤家寡人一个,书记就批评他,子爹委屈地说:这还真是瞎子牵叫驴子,松不得手。
   早稻入库了,送完征购粮以后,社员就问子爹还剩多少谷,子爹说:黄瓜打锣,朅要大半截,一人还能分两担。
   有一年,我们队的晚稻还有三亩田没秧栽,大塘队队长指着一块草比秧苗多的秧田对子爹说,这块秧田送给你们队吧,子爹不屑一顾地说:我是瞎子大娘生嗒死伢子,冇眼睛看得。
   我在公社里背老三篇获得第一名之后,子爹叫我在队里的会上再背一遍,我不肯背,子爹就说:你不要狗毛坐轿子,受不得抬举啊!
   闻伢子穿了一身新衣服去相亲,他的脚上没穿袜子,只趿着一双烂胶鞋,子爹看了以后说:你这身打扮叫做猪油炒白菜,荤不荤,素不素。
   在白泥湖工地,大塘队修的堤比我们队矮了一截,他们只想赶上来,子爹就取笑他们说:你们是水脚底赶团鱼,越赶越深。
   农闲的时候我们外出搞副业,大家问子爹伙食费谁出,是队里出还是私人出,子爹说:我们是阳线婆咬尾巴,自吃自,挣来的钱二八分开。
   书记对子爹说,你再不将青爹的材料总结报上来,下一次开斗争会的时候,你就上台去讲明白,子爹说:我是屋檐脚底咯麻雀,吓大嗒胆子,去就是了。
   子爹许诺说,他家猪仔散窝了,就请大家去吃碗面条,许多人盼着这一天的到来,有时候忍不住了便问子爹定的什么时候,子爹就说:我是方尚书接吃早饭,说过就是,你们还当真了!
   正哥家生了一个大胖儿子,我们去送号,因为贫穷,就给他儿子取了一个“爱富”的名字,有几个妇女也去凑热闹,子爹就说:男不赶三朝,女不赶号客,你们来做什么?
   我跟着子爹做了十几年工夫,他的村言俚语我记了一本子,高考开禁后,我就去外地读书了,毕业后自然离开了原来的生产队。又过了十几年,听说子爹在一次犁田回家的路途中摔倒在高墈下,浸死在水沟里,子爹就带着他的村言俚语一起走进了坟墓。
  
   注:又名刘郎闻莺、墨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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