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好书推荐 > 文章内容页

【轻舞征文】回家

来源:内蒙古文学网 日期:2019-11-4 分类:好书推荐
   (一)   得知警察要来的时候,她还在田里干活,烈日炎炎的夏天,太阳随便挥挥手,落在人脸上便是密集的汗珠。原本打算下午把杂草除完,怎奈来了麻烦,她明显看见婆婆焦急地跑来通知她时脸上的慌张,她有一只鞋还没提上,像是刚刚被一只疯狗追赶。婆婆支支吾吾地比划着——她是哑巴。于是她便懂得了,是警察接她回家来了。婆婆的皱纹提醒着岁月来过的同时提醒着她的哀愁也来过,并且比岁月声势浩大。   “快躲躲吧!”婆婆的意思她明白,面前的老人此时此刻恨不得张开口大声喊出来,或者觉得自己的手不够用,要么肯定能更清楚准确地表达警察来了有多么恐怖的意思,婆婆焦急地快哭了。   她拽着婆婆沾满污迹的袖子快步走回家,一路上婆婆跌跌撞撞,毕竟有一只鞋随时有叛变的可能,可婆婆似乎顾不了这么多了,即便是光脚也要尽快回去。回到家的时候志强还躺在炕上,他睡得很沉,像是跌入了梦的深谷。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没关系,自从他被检查出肝癌以后,她就习惯了他的沉睡,也习惯了他逐渐枯竭的生命。眼下还没必要叫醒他,也许等他醒来事情便已经解决了。毕竟他疲惫的生命再经不起任何打击。   她看着婆婆,用手比划着,示意她她现在要立马藏起来,警察来了就说她早就逃走了。老人孩子般地一直点头,满脸岁月的沧桑被眼里的泪水装点得万分辛酸。   她转身跑去仓库,婆婆跟着,仓库一直是她不敢触碰的梦魇,这么多年过去,她极少进入这间逼仄的房子,而眼下她不得不控制自己内心的反抗。仓库的地下有一个很小的窖,用来在炎热的夏天冷冻食物。她和婆婆合力打开窖的盖子,扑面而来的冷气让人恍惚忘了夏天的存在。婆婆回屋拿了几床棉被子给她,否则她在里面会被冻坏。她看着婆婆,眼泪在眼眶游转。可是她没有哭出来,她不想让老人难受。然后她再次嘱咐婆婆如何应付警察,还有要照顾好志强。婆婆不住地点头,看着她进了地窖。   西月走进地窖,看着婆婆艰难地盖上盖子,随后眼前弥漫着无孔不入的黑暗,她不敢打开手里的手电,怕警察会找到她。漫长的黑暗中,她想睡觉,倒不是困,只是除了睡觉,她还能做什么来应付眼前的黑色与疲惫呢。   她裹着一床棉被,还有一床铺在地上,恍惚间她好像看见了去世的父母亲,他们也在看着她,于是她试图看得再仔细些,一不小心便跌进梦里。   她第一次进入地窖的时候是有想死的冲动的,当时她觉得人生已经走到尽头了,她不知道被拐卖的自己面对的将会是什么。那时候也是夏天,她的双手双脚被绑着,绳子硬生生地锁在肉里,一动便是撕心裂肺的疼,她在暗无天日的地窖里由愤怒到绝望,西安癫痫病三甲医院一点点游走的不仅是希望,还有活下去的勇气。   其实她父母出车祸去世之后,她便想着自杀,似乎觉得只有这样,才能对得起自己的自责,虽说父母的死不是由她引起,但突如其来的灾难带来的无能为力更令她癫狂。她想自杀,哥哥似乎发现端倪,便时刻盯着她。哥哥早已毕业成家,说无论如何日子还得继续。可是只一瞬间,她殷实的家庭便解体了,还上着高中的自己不知道何去何从。好像老天毫无征兆地就把她的路拦腰折断,留她一脸茫然。   哥哥说去和他一起住吧,供她上学,她不作答,只是一个人在老房子发呆。时间这东西,有时候会改变一个人对幸福的感知力。她在一个下午离开家乡,没有告诉哥哥,便踏上一辆火车,开往北方。她以为自己能够过上与悲惨过往毫无关联的人生,平平淡淡,打工赚钱,结婚生子,只要可以离开家乡。尚且年轻的她固执又简单,以为生活可以靠自己的一厢情愿充实起来。   她在火车上遇见一个年轻人,穿着笔挺的西服,英气十足,几个小时之后他们逐渐交谈起来。他说此次出差是去公司总部面试一批新成员,不过未能找到合适人选,他便回来了。不得不承认,听到工作这一类词语,她便感觉有什么力量在她身体里涌动,不安的,张狂的。随即她便询问他们要找的是什么样的员工。他笑笑说不过是一些推销员,不过要求相貌端庄,可以讲英语或者其他语言。她听了内心欢喜,想来自己虽高中没有毕业,可英语却是非常好,参加过的各种英语比赛也都拿着证书而归。她便向他说了自己的处境,并介绍自己的能力。她明显看到他眼睛里的光,那表示她有机会。   如她所愿,他答应带她去分公司做一次简单的面试,于是她打算和他一起下车,那时候她觉得既然老天夺走了她的父母,那必然会还给她什么作为补偿吧,比如途中遇见的这个可以给她工作的男人。这就是所谓的否极泰来吧,虽然得到的远匹配不了失去的。   他们下车,进入一家咖啡厅喝咖啡,她去洗手间补妆,毕竟一会要去面试,他坐在位子上等她,她喝了一大杯咖啡,吃了甜食,准备迎接全新的美好生活,她那么年轻,骨子里都是热腾腾的朝气。   可她醒来之时,已经在地窖里了。   天是暗的,并且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亮起来。      (二)   她睁开眼睛的时候,觉得自己在做梦,要不为什么自己动不了,身体被绳子紧紧地绑着,坐在寒冷的地窖里,而且她明显感到自己的身体有异样——她被强奸了。   这肯定是梦,她想着赶快醒过来吧,自己还要去面试呢,还要去过美好生活,一个梦怎么能剥夺她向往美好的权利呢。她真想扇自己一巴掌,这样就可以告诉自己,告诉自己不要害怕,只是一个梦而已。   她自言自语,眼泪哗哗地淌下来,然后咬着嘴唇,血淌下来,她舔着血,明显的腥味,这不是梦,她终于躲避不了了,这不是梦,她已经被拐卖了,被那个衣冠禽兽拐卖了,她的青春,她的人生,已经毁了,从此再也没有好坏而言,有的只是漫长的,看不到尽头的绝望。   眼下她还是在地窖里,只不过没有当初的不知所措,可是恐慌还在,从前和眼下都在为未来恐慌。   她被拐卖后的几天,都是在暗无天日的地窖里度过的,可是让她觉得讶异的是,她此时此刻不再想自杀了,没有父母去世后对生命剑拔弩张的气势。或者说,只有到身不由己之时,才看到出活着的可贵,哪怕这般苟且地活着建立在屈辱的基础之上。她想继续活下去,她知道她没有自杀,仅仅是因为她怕死。如果这个理由不充分,那还有便是,她想再看看那个禽兽,至少要把唾沫吐在他脸上。   可是当她看见人的时候,才发现已经不是那个男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满脸皱纹,空灵的大眼睛被岁月包围着的老人,西月看着她,她知道自己的眼睛里满满的都是愤怒,似乎是假若松开她,她便会张牙舞爪地冲上去吃了老人。她大吼,“放我出去!放我出去!你们这群禽兽!”声嘶力竭,眼泪淌下来,头发粘在脸上愈加狼狈。老人只是看着她,直直地看,十堰治癫痫病药物然后她转身离开,回来时身后跟着一个男人,他穿着灰色的衣裤,沾满尘土,皮肤黝黑,脸部线条明朗,是瘦的缘故,看上去三十岁左右,比那年轻些也说不准。同样拥有大眼睛。西月看见老人跟那个男人比划着,这才了解到老人不会说话。西月照旧大喊着“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那个男人跳进了地窖,慢慢地走进西月,她看着他靠近便下意识地后退,可她没办法后退。男人一直盯着她,仿佛要把她看透,而她的确,被这男人的眼神吓到了。   “你要干什么!你要干什么!我告诉你们绑架我是犯法的!!”西月快把喉咙喊破了。   这时老人从上面扔下来一个馒头,男人准准地接住,她始终看着男人的眼睛,它们黑的像是藏了一个世界。没有尽头。   “别叫了,吃点东西,我喂你,你要是再喊我就饿死你,或者毒死你喂狗。”男人依旧看着她,眼神里是不容分说的力量。   “你被拐卖到这儿,你要接受这个现实,没人会来救你,这里是深山,你要是听话,我就早点放你出来。”男人又说。   然后她强忍着眼泪,吃下了一个馒头,看着男人和老人离开,仰面闭着眼睛,慢慢的她睡着了,累的睡着了,好像是终于看到了自己的死期。这是她被拐卖后第一次睡着。   眼下外面没有动静,也不知道警察来了没有。自己眼下如此不希望被警察找到,当初的自己肯定是没有办法理解的,最开始的时候,她在地窖里没有事做,便整日想着怎么逃跑,她想了几十种方法,最后多到已经混淆。   她被放出来是一个月后,这一个月,男人每天喂她吃饭,其中有几顿是有菜的,男人依旧习惯盯着她,她也依旧被那双眼睛恫吓。后来有一天他喂她吃饭后没有离开,他站在原地,问她“我现在放开你,你乖乖和我生活好吗?”她愣住,然后缓缓地点头,不可置信地望着他漆黑的眼睛。当时她想的是,不管怎样,被放出去就意味着有机会逃走。   然后他给她松了绑,许久未动,她四肢没办法活动,她还坐在原地,他见状便扶起她走,她见到阳光的时候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在这之后的几天,她都不大敢去外面,明晃晃的阳光让她感到陌生,让她觉得刺眼。   她上来之后才看清这个家,家里只有老人和男人,似乎男人的父亲早已去世,老人不会说话,便在家料理家务,男人种田。房子不大,有两间,其中一间岌岌可危,被用作仓库,地窖便在仓库里。男人叫志强,二十八岁,有一个哥哥,不过在城市打工意外被混凝土砸死,老人六十岁,家里异常贫穷,所以没有人愿意把自家女儿许配给男人。   后来她才知道,原来是志强的父亲进城出车祸,不过肇事司机有权有势,志强家倾尽所有也没能打赢官司,什么没有得到,白白搭了一条人命。志强家只有那两间破房子了,还有十亩田地,种玉米。   她在最开始的一年内一直在逃跑,比如趁着志强下田,老人不注意便逃跑,什么都不带,只要跑出去就足矣。但多数结果是她找不到路,天知道这里怎么这么偏僻,没有山,也没有水,但就是跑不出去,一眼望去只有田地,村里的人明显知道她的底细,没有人和她说话,没有人借给她手机,事实上村里有手机的人屈指可数,贫困让这里与世界脱了轨。每次她都会看见志强慢慢走到她身边,不容分说地拉她回去,眼睛盯着她,她知道他生气了。回到家,老人已经做好了饭,平静地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志强一直没有找到对象,最后只能用一千块从人贩子那里买一个女人回来,那便是西月。   西月不知跑了多少次,有时候遇到大雨,她整个人跌进田沟里,浑身泥浆,头发纠缠,身体无力,并且意识愈发模糊。时而直接昏郑州哪家医院能治癫痫病倒过去,醒来发现自己已经躺在土房的炕上。   这样过去两年,期间她第一次经历在田里干活,第一次吃到野菜,第一次过年吃到年糕。   西月回想着这些,又突然觉得想念志强了。他还躺在炕上西安哪里治疗癫痫病,身体愈见虚弱,生命像快燃烧到尽头的蜡烛,气数已尽。   志强是什么时候得的肝癌呢,西月也不知道,志强第一次昏倒在地里,被送去医院已是晚期。也许在西月仓皇着想要逃离这个家的时候,志强就已经被死神盯上了。   西月被拐卖两年之后,她才知道自己不再想逃跑了,一方面因为自己跑不出去,还有一方面是,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已经习惯了在这个家里的生活,贫困,所以生活显得过分真实,在这里没有太多烦恼,身心都交给土地,不需要为纷繁的人际关系发愁,她终日面对很少的人,生活清淡起来。最重要的莫过于志强对她很好,这种好让人很难想到西月只是一个被拐卖的女人。   西月总是想起她和志强第一次同房的时候,那是西月被放出来的当晚,志强还是用那双大眼睛盯着她,西月看了很久,终于闭着眼睛躺下了。西月没有反抗,她已经承认了,当灵魂脱离躯体,身体便变得容易屈服,因此意义便不再。   西月才十八岁,花一般的年纪,脸庞熠熠闪光,她在高中的学校里穿着合身的校服,听课记笔记,下了课去看男生们的球赛,生活本来平坦无碍,可一瞬间,她便变成了披散着头发,衣衫褴褛,无畏生命贫瘠的人了,仿佛她经历了大风浪,瞬间成长,转瞬即逝便踩满风尘。   她觉得自己成长的瞬间不是被意识到被拐卖的片刻,也不是走出地窖看见阳光的时候,那应该是一年后,当她发现她怀孕的时候。   她怀孕了,当她发现上天用一个孩子把她和志强紧紧连在一起的时候,她便觉得,这一生怕是也跑不出去了。但由于自己长时间营养不良,加之她怀孕之初并未发现仍旧在跌跌撞撞的逃跑,最终那个孩子没有留下。   那天接生婆满脸是汗,她把那个男孩子交给在一旁帮忙的婆婆时,婆婆哭了,那是西月第一次看见老人哭,她抱着死胎,眼泪滑下来,途径她满脸岁月馈赠的皱纹,她哽咽着,用脏手一直抹着眼泪,志强走进来,抱住母亲,他没有哭,他看着躺在炕上满脸虚汗疲惫的西月,抱紧母亲。   从那以后,西月便不再想要离开了,她总是想起老人的眼泪,当她在田地里,在土路上,在园子里。那一张老泪纵横的脸仿佛刻在她的大脑里。她想着,一定要为这个家生一个孩子。   她生下死胎之后身体虚弱,老人在一旁侍候她,给她吃鸡蛋喝小米粥,老人总是看着西月笑,好像在说要她不要自责。志强去村里找了活儿,帮人家盖房子,一天二十块,西月看着每天一回家吃过饭便倒头大睡的志强,顿时心疼起来。 共 9706 字 3 页 首页123下一页尾页 转到页